April 28
落后就要挨打,反之就要挨骂
前阵子挺热闹的,抢火炬的抢火炬,抗议的抗议,游行的游行,最不济的在msn上加个心China,现在打开msn,祖国江山一片红,为了看清心China后面的名字分清谁tm是谁,我还要把msn的窗口拉宽到很丑陋的地步。(我承认我很矫情)
从事情的开始到现在,让我不得不想到几年前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挨炸,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很无知的中国大学生,作为学生会的活跃分子,我很纯情的参加了游行并且是举牌带领队伍的那种。唉。。。往事不堪回首,谁tm没sb过?
距离上次挨炸快10年了,我自认比以前稍微不sb一些了,区别也许在于,我很猥琐的缩后面,平静的看待这次的风波。然后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挨骂和挨炸虽然起因不同,但后面在中国的发展过程实在是一模一样。(当然随着网络的普及,总算是多了网民力量这一新元素)
要论述哪里一样是在是要打很多字,我很懒,所以推荐大家看看:北京,谁知道真相? 这本书。(发现我老了,居然开始说教,于是把说教内容全部删除)
有一段不错,摘抄如下:
“落后就要挨打”
出报社门。伸手拦了辆的士。去三里屯。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健谈,全国有名。曾有外地的同行问我,北京的出租汽车司机为什么健谈,颇有天子脚下的"爷气儿"。记得我曾解释说,也许是北京人说的普通话哪儿的人都能听懂,而外地的司机如果说方言,这个地方以外的人就很难听得懂。
都说北京的出租车是流动的广播站:大事小情,经过出租汽车司机的口口相传,很快就会在社会上流传开来。"六四"后,北京曾有个笑话,说是要把"六四"的真相瞒住,得先把出租汽车司机的嘴堵住;并称他们是给那些政府所谓"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群众"开"六四"讲座的"启蒙老师"……陈希同的事儿,我就是在出租车上第一次听说的。
……
车上,司机大骂美国。我听着,的确像老N所说,有不少人都怀念毛泽东,缅怀"昔日光脚的美好时光"。司机大声嚷嚷:"打死人了,连他妈的屁都不放一个,跟没事儿人儿似的……"
这时,我对司机说:"克林顿已经道歉了,向中国政府和人民……"
出租车司机突然提高了嗓门说:"什么?!不可能!我一直听广播来着……谁他妈造的谣?"
他的第一反应竟认为这个消息"造谣"!多少年来,当局常常把与他们所发布的消息不一致的信息称作"谣言",把散布这种信息称作为"造谣"。看来,这已在许多人的头脑中形成了某种思维定势。然而,最后往往是当局所谓的"谣言"能够被证实。
我说:"广播里没有,中国的媒体都没报这条消息。"
他还是不信:"不可能!中国扣这个消息干嘛,你肯定听错了……"
他有点急,态度也变得不是太友好,但我还是尽量放缓口气对他说:"我不是听的,我是在互联网上看到的……"
"什么网?网上的东西净是假的,黄色的也不少……"
"你上过?"话刚出口,觉得这话问得有点不大合适……
"报纸登了多少这样的文章?还用亲自‘上’呵?"
"如果很多外国通讯社说‘黑’,中国的媒体都说‘白’,你信哪一个?"我问他,假如他回答他信后一个,我就不再和他"理论"。
谁知,他竟半天没有回答。过了大约三两分钟,才说:"光道歉了不行,把人打死了说句‘对不起’就完了?要那样的话,咱们也打死他几个美国人,然后也说句‘对不起’行不行?"
……
话不投机,不过,我还是在想,如果普通人能够早一些听到克林顿道歉这个消息的话,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愤怒吗?
在酒吧门口,恰好"细腰"也到,仍抱着他那个IBM的"笔记本"。"又有什么新东西?"我问。"进去再说,进去再说。""细腰"和我走进酒吧。
"来了,您二位!"领班迎出来,"他们几位已经到了。"
"哇塞!今天人怎么这么少?""细腰"问。
"对,今天人少。老外一个没来!"领班说。
"为什么?是因为――"我扫了一眼酒吧,今天酒吧不仅人少,也很安静――往常那支由几个老外组成的乐队也不见了……
"对!就因为‘那事儿’。公安局已经告诉他们最近几天不要到公共场所……也告诉我们注意,不要出事儿……"
"真好――人这么少……""细腰"说。
"你们是好了,老这么着,我还不赔死了……其实老外还是想来,刚才还有打电话来问的,想来,我告诉他们还是最好别来……我和员工打了招呼,有老外来,千万和中国分开坐,眼睛机灵点儿注意盯着。昨儿晚上还来几个老外,有俩人和中国人差点掐起来……"领班把我俩领到了"大傻"、"蜂窝"他们坐的台子前。
互相寒暄。才两天没见,就像好长时间不见似的。其实我们平时一年也就聚四五次。"我又往你信箱发了点儿,你回头注意看。""细腰"对我说。
"有什么最新消息?""蜂窝"问。
"成都的美国领事馆被烧了。""细腰"答。
"什么?!"我感到挺吃惊。
"怎么?你还不知道哇?""大傻"问我,说"就你这还是记者呢,我们还指望从你那儿听点儿什么信息呢?……"
"……"这实在出乎我意料,这哪是"做秀"呀!
"听说是领事的官邸?""蜂窝"问。
"怎么烧的?"我跟着问。
"听我成都的朋友讲是往里扔汽油瓶子点着的,但很快就被扑灭了,不过领事馆还是被烧毁了……""大傻"介绍说。
"人抓住了吗?""蜂窝"问。
"还抓什么呀,等美国找到他们自己的凶手,我们再动手也不迟――谁还能跑出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手心……""细腰"把话头儿接了过去。
"没听说抓人……""大傻"回答。
"沈阳最有意思――起大早赶晚集,本来学生动作的也挺早,但市里怕下岗工人也跟着一起游行,所以让学生晚上出来……据说昨天电视台播学生游行的消息,有美国领事馆的城市都有游行,就没播沈阳有游行,结果沈阳的学生不干了,觉得没面子……有的学生要先向政府示威――要求批准马上游行,再向美国示威……好不容易把学生捂到晚上十点,等学生走到沈阳美国领事馆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市民差不多都睡觉了……"
"蜂窝"接过话茬儿:"我估计最难受的是领事馆时里的美国人――还不如像别的领事馆那样早点儿见到游行的人呢,早来早去,完了事儿也好早睡觉呵!明明知道游行的一定得来,但游行的人偏偏又迟迟不来,老得让人提心吊胆地等着那双‘靴子’落地……啥时候是个完呵……"
大家都笑。"蜂窝"又说"沈阳市下岗工人起码有几十万,游行示威、堵路静坐已经是家常便饭,老百姓和政府都有点儿见怪不怪了……但下岗工人要是和学生结合起来,那市政府就该知道‘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了……"
"细腰"说"刚才你看‘焦点访谈’了吗?题目是‘看透了美国’……"
"行呵!‘细腰’,积极要求进步呵,还天天看‘焦点访谈’呢……""大傻"说。
"……我一看,这不全是‘文革’的语言吗……""细腰"接着又说了一句,就被"蜂窝"打断:"才‘看透’呵?早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才看透了,要不能和美国搞‘战略伙伴’?""细腰"又说。
"今天我和一个朋友通电话,他说了一番话,我觉得挺有道理……"接着,我把老N和我说的话大致说了一遍。
"精彩!应该贴到网上去!""细腰"说。
"蜂窝"笑着说:"‘邪(鞋)论’算是说到‘正’地方了……其实,现在好多人是一种‘乡巴佬心态’……平时在家本来是光膀子不穿鞋的――要不怎么下地干活儿呵……一进城――相当于中国自己说的‘登上了世界舞台’――就西装革履人五人六的,甭说别人踩一下脚后跟儿,就是看一眼,他都得浑身上下不自在,瞅瞅自己这儿,看看自己那儿,怀疑自己哪儿和别人不一样,一点儿都不自信……你看中国领导人,在国际场合,还是这个揪自己领带、那个拽自己西装的,当众拿小镜子梳头就更不用说了……要是被人踩了一下脚后跟儿,哪还会想什么‘故意’不‘故意’,肯定以为别人瞧不起自己,是当众侮辱自己,结果一定是要回过头去狠踹踩他脚后跟的那个人,说不定不仅把鞋扔了,还索性脱西装光膀子打一架呢……极度的自卑以极度自尊的形式表现出来……再喊几句‘不可侮’什么的,把芝麻大的事儿说成锅盖那么大,恨不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挨欺欠了,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说,‘城里人’该怎么看这个‘乡巴佬’呀,呵?这就叫‘民族自尊心’?我看叫‘民族自卑心’还差不多!真是没辙……"
"大傻"说:"行!‘蜂窝’同志继承和发扬了某个我们不知其名同志的‘邪(鞋)论’,把‘邪(鞋)论’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更邪了……"
"蜂窝"喝了口酒,还没咽下,听"大傻"这么说,立刻作诚惶诚恐状,忙不迭地说:"集体智慧的结晶,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不一过就是指点指点,请秘书打个草稿什么的……"几个人大笑。
"细腰"说:"通过看今晚的《焦点访谈》,我发现‘乡巴佬’的逻辑就是‘落后就要挨打……’"
"行呵,看来我还不是瞎看……""大傻"打断"细腰"的话。
"细腰"接着说:"……按这个逻辑,只要我是‘乡巴佬’,只要我进城,城里人就一定会踩我的脚后跟儿,被踩的原因呢?我根本不想可能是我刚进城不熟悉规则,与别人贴得过近什么的,根本不想可能是别人‘失脚’什么的,而是认定我被踩的唯一原因就因为我是‘乡巴佬’……确切点儿说,这个逻辑表达的就是:所有城里人一定要踩所有‘乡巴佬’的脚后跟儿――城里人不踩或者‘乡巴佬’没挨踩那只是机率的问题……并且,我要是不被踩,唯一的办法是就是变成城里人,然后也去踩那些还没变成城里人的‘乡巴佬’,否则,自己以前不是白挨踩了……"
"我说你腰怎么这么细,原来你是老扭腰-扭来扭去的怕挨踩呀!""蜂窝"适时插了一句。
"细腰"喝了一大口酒,旁若无人地继续说:"‘落后要挨打’这种话语的潜在逻辑太可怕了……如果我挨打了,我肯定想为什么挨打,于是我就找原因,可把自己从头看到脚也没看出毛病,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就这,我看就该挨打了……挨了打还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该打?""大傻"说。
"……或者是虽然知道为什么挨打,但不能说了来,因为自己也改不了这个毛病,搞不好以后还得因为同样的原因挨打,况且,一说出来原因,没准儿旁观者、甚至自己人都得说‘该打’,所以,还找什么呀,费那劲儿干嘛,最后索性就把挨打的原因归结为落后,理直气壮地一口咬定就是因为自己落后才挨欺欠、才挨打的,这样,落后就成了挨打的原因,如此这般,……就……"
"细腰"卖了个关子,趁机喝了口酒。我着急听他的结论,催促地说:"快说,接着说!"
"……这样一来就把挨打的具体原因归结为身分问题,这个‘转换’非常重要,把具体的原因转换为普遍的身分问题,可以把问题简单化,因为具体原因总是潜在的或不那么明显的,而身份却是大有一目了然的……这样,虽然把自己的身份定位为‘落后’――一个弱者的地位,但实际上却为自己争取了道义上的强者地位,以这种道义上强者的地位去发言,特别容易争取听众。于是,就可以趁着向别人讲自己为什么挨打的机会,又把‘落后就要挨打’这种话语的逻辑普及了……这个逻辑内含着自己的无辜――仅仅因为落后而已――和施暴者自恃强大的蛮横无理……最后,用这种话语,即保持了自己人内部的凝聚力――如果说出真正挨打的原因,这种凝聚力可能就不复存在――又争取了具有同样身分的人――落后者的同情……因为按这种话语逻辑,所有落后者的身分都是相同,而持有这种身分的人是注定要挨打的……"
"有道理!""大傻"评论道
"细腰"接着说"……可怕的在于利用这种话语及其逻辑去激励自己人以及和自己同样处于落后地位的人去变强大……这种话语还不只是简单的叙述某个落后者挨了打的单一或者单一结果这样一种事实,这句话用‘就要……’,把‘落后’和‘挨打’之间建立起了因果联系,既可以表示‘挨打’一定要发生的必然趋势,也可以用来表明‘挨打’已经发生过或者正在发生的事实,并且这个事实之所以产生,就是因为‘落后’。这样,如果我挨打,那是因为我在落后,那么,对尚未挨打的所有落后者而言,‘就要’发生的‘挨打’就成了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剑――今天不落下来,早晚有一天会落下来,而落下来的原因则是现成的,不用你再去找了。那么,这样一来,谁都无法从事实的角度去检验这句话,去质疑这句话中所表明的因果联系和内在逻辑――你要问为什么现在落后者没挨打,我可以说以前有挨打的,你要是问为什么落后者没有都挨打,我就说他们‘就要’挨打,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我看这句话还有点儿什么时候挨打都并不意外,而是本来就应该挨打、必然要挨打、不得不挨打、舍我其谁、我不挨打谁挨打挺悲壮的感觉――虽然挨了顿揍,但这是因为落后,大家都如此,其他还没挨揍的落后者只不过是早一点儿晚一点儿挨揍的问题,因此,挨了顿揍也没什么可丢脸的,等强大就好了……这就能使揍的人在自己人、同类人和揍人的强大者面前都不失自尊,不至于因此挨了顿揍而在外人面前没了面子,在自己人那里没了权威并因此被削弱了地位……"我趁"细腰"喝口酒的功夫插了一句。
"……最后反倒把挨打说成了一件好事,说挨打的结果是团结了自己人、乱了敌人……这不整个儿一阿Q吗……""大傻"说。
"细腰"又说:"对,其实这句话主要用来蒙自己的人,以便在自己人面前保持住‘家长’的威严,怕自己人堆儿里产生这种想法:‘你也有挨打的时候呀,也有人能管你呀!’……嚷嚷什么‘落后就要挨打’,人家外人谁信这句话……关键还在于,这种话语从表述上也并没说‘落后就要挨打’有什么不合理,恰恰相反,它在逻辑上是承认而在于,并且正是因为这个逻辑所表明的那种因素关系,它才被用来激励落后者,使落后者认识到不挨打的唯一出路就是摆脱落后,变得强大,……其实,落后者也可以通过遵守规则、改变落后就一定要挨打的规则――如果有这种规则的话――等等其他形式来写自己创造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在这种环境下,挨打并不是必然发生的事儿,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更快的强大起来……这种激励方法极其可怕,因为这个激励方法是消极的、负面的,要变得强大的直接动力不是为了过更好的日子,而是为了不挨打……在认可这这种逻辑的情况下强大起来,不变的是‘落后就要挨打’的巡辑,但强弱地位却是可变的,只不过是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的问题,这样,昔日落后今日强大者是‘先苦后甜’,不管怎样,在家都吃过苦头儿,尝过甜头儿,吃苦砂儿时想着要吃甜头儿――卧薪尝胆,吃甜头儿时更想着把所有‘甜头儿’都一个人独吞了――对落后者更是‘不打白不打’,打得他永远也别变强大……于是,不论弱者还是强者,就这样通过‘忆苦思甜’、‘思苦忆甜’,使‘落后就要挨打’的逻辑得到进一步的普及与强化……用这种逻辑去激励弱者,弱者在这种逻辑下变得强大,这不是非常可怕么?并且,随着昔日落后者的逐渐强大,人们就会发现他的目的还不只是摆脱落后不再挨打,而是要进一步强大,变得比昔日打自己的强大者更强大,这样他就能用所取得的强者的资格、能力和地位,按‘落后就要挨打’的逻辑,去报复那个打过自己的昔日强大者……"
"不可能,不可能……""蜂窝"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细腰"的话,"以复仇心理和报复心态去自强,不可能成功,或者说可以暂时成功,但最终还是失败,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一样……况且,中国人的忘性大,往往是好了疮疤忘了疼……即使是这种巡辑……中国人用这种逻辑激励自己也有年头儿了,结果怎么样?……"
"……这也不完全对……在最近半个世纪,中国人只是偶尔使用或者说偶尔被允许使用一下这个巡辑,这就是当自己被打了,瞒不住了,又无力还手,感觉受了委屈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中国是不提自己落后这件事的……你老说落后,而几十年来一直领导这个国家的是共产党,也没换过别人,因此,说落后就是攻击党,因此而受批判的人还少呵?――受批判其实已是轻的――连所谓的‘暴露阴暗面’都不行,还能谈什么如何落后?这不是否定党的领导吗?……当然,我也承认,虽然当局只是偶尔使用一下这个逻辑,但这并不否定你上面的分析,并且,我相信,当局是这个逻辑的信奉者……要说他们对这个逻辑有什么‘遗憾’之处,那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令他们唯一感到挺‘遗憾’的就是因为自己还是落后者的一员,并且因为落后而挨了打,挨打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因此,变强大的动力是怕挨打,强大的重要目的就打别人、复仇"我对此谈了自己的看法。
"细腰"接着我的话又说:"对,一个被强盗抢了、但却羡慕强盗因而也想变成强盗的人,他肯定不是想这个强盗逻辑不合理,因而要去改变这个逻辑,而是怪自己为什么不是或者还没变成强盗……这时如果有谁提出来要改变这种逻辑,没准儿他还恨你呢――因为他认为你改变了这个逻辑,就是取消了他复仇的权利和成为强盗的机会……他希望在这个逻辑不变的情况下变成强盗,那样强盗起来多爽,这样,就是在没有成为强盗时候挨几次抢,也认了――也许也会和强抢的强盗挥几下拳头,但绝不挑战强盗逻辑……得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大谋’就是当上强盗……"
一直没说话的"大傻"媳妇儿说话了:"我看你们的看法有点儿偏颇……‘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毕竟有合理之处――不是指它的逻辑,而是指它所描述的事实――世界上挨打的总是落后国家,打人的总是强大国家,有落后国家打强大国家的吗?"
我们都没说话。"大傻"适时地接过了话茬儿说:"你用的还是归纳法……世界上的国家是有数的,而你的归纳却没穷尽所有国家……例外还是有的,只要有一个例外,你归纳的结论就不成立……打人的人,也许有不得不动手的具体原因,并不是因为对手的软弱,打人也不见得就造成这个逻辑,或是为了维护这个逻辑的有效性,被打的人,也不一定是因为落后挨的打,但没准备儿心里还反倒赞成这个逻辑,只不过是处于被打的地位,还不能公开表达这种赞成,以免招打……"
"反正……即使有具体原因,那么,也是强大国家打落后国家,而落后国家即使有足以动手的‘具体原因’,如果面对的是强大国家,也往往动不了手,这还不是‘落后就要挨打’呀?……""大傻"媳妇儿也振振有辞。
"世界上那么多落后国家,挨打的毕竟是少数;世界上强大国家也不少,也没整天找落后国家的茬儿,动不动就打落后国家一顿――因为你就是强大国家,你也得遵守一定的规则,不能由着性子乱来,你就是有具体原因,你也不能想打落后国家一顿就打一顿……美国是世界上最强了吧?它驻肯尼亚的大使馆被炸,死了二百多人――按说也应算是被打了吧,强者也有挨打的时候――要按你那个逻辑,美国还把肯尼亚炸平啊?……""大傻"显得有点儿不屑。
"什么叫‘我那个逻辑’呵?怎么这个逻辑成‘我的’了?中国这一百多年来积贫积弱,不是老被人打呵?这还不是事实呵?你还强词夺理!讨厌!"说着,"大傻"媳妇儿打了"大傻"一拳。
"这哪是‘落后就要挨打’呀?分明不是典型的‘强大就得挨打’么!""细腰"反应快,及时对"大傻"媳妇的一拳作出了"诠释"。
"大傻"怔了一下,忙说:"我是外强中干……不过我可不想强大呵――我可没惦记着哪天强大了去报复我的那个人……"
大家都笑了。"大傻"的背上又挨了媳妇儿两拳。
"蜂窝"收住笑,说:"其实,落后国家挨打是挺普遍的现象,但多数情况下,被打的那些落后国家招致打击的主要原因地是内部的而不是外部的,所谓‘若人悔之,必先自悔,而后人悔之’……每一个国家被打,都有不同的具体原因,一个国家每一次挨打也不一定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近代以来,中国的确屡屡挨打,但每一次挨打,中国都没有好好地找出被打的具体原因,因为只有找出原因才能趋利避害……越找不出原因,越容易被人打,被打次数一多,就像‘细腰’说得那样,索性把被打的原因归结为落后,而这又进一步防碍了找出具体原因……具体原因找不出来,不像北大三角地写的那样‘更大的耻辱还有后头’呢!……"
"‘找不出原因’主要是由体制造成的――在中国,从政治角度方面来说,还没有一个正常的责任机制……按说,在一个独占权力的体制中,谁独占权力谁就得负全部责任,但如果造成恶果的原因来自体制内,那么,负全部责任的风险,就是独占权力者随同使其能够独占权力的整个机制一起完蛋……在这种情况下,体制内应该为之负责的人,就是知道原因在哪儿,也得假装找不着,或轻描淡写、或南辕北辙、或指鹿为马……这样,无论说与不说,都使专制者产生紧张和焦虑――说出原因,就必须改革体制,这有可能导致失去或不能再独占权力,甚至导致整个体制的坍塌;不说出原因,可能会因此继续招打,最终结果也是体制的崩溃……当然,这时候只能选择后者,不说出原因,但找一个替代的原因……"我接着"细腰"的话头儿说了几句。
"真是条分缕析啊!你还不整理整理在你们那儿发一篇?""细腰"对我说。
"你先把我‘发’(配)"了吧!"我回敬"细腰"一句。"细腰"说"这种文章发不了……你看电视里,学生说要好好学习,工人说要好好干活儿,农民说要好好种地,这说明平时都没好好的呀!早干什么去了?"
"蜂窝"说:"早?早还认为自己不错呢!现在有多少人说什么‘站起来’之类的话,老毛在四九年就说咱们已经站起来了吗?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没站起来,还趴着跪着呢……说党英明领导时,你再看看,中国这也好,那也不错,哪还有‘落后’的影儿呵,要再看你们媒介,‘到处莺歌燕舞’……就这样,中国老百姓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国家到底怎么样?中国的形象成了当局手里的麦面团儿,根据不同时期的需要,想揉成什么样就揉成什么样,再通过你们这些‘喉舌’灌输给老百姓……"
"我很遗憾。这是一个悲剧性的错误……"我假装沉痛地说。
"……做了多少坏事儿啊!认了几回错,道了几次错,道了几次歉?……""蜂窝"似意犹未尽。"大傻"抢过话头儿说:"……主要是不吸取教训……这次又和俄罗斯显得特铁……我这话先在这儿放着:俄罗斯要是能帮助中国的话,那你们就把我的头拿去……"
"谁希罕要你的傻头……""大傻"媳妇接了一句。
"……清朝《马关条约》签订后,俄国、德国和法国逼迫日本归还了辽东半岛,但中国得多赔日本三千万两银子,加上原来就要赔的二万万两,清朝哪儿有这么多钱?这时俄国人就说我可以借你一万万两,年息好像是四厘或四厘不到,数目大利率低――天上掉馅饼儿了……等清朝用上这笔钱,俄国人以朋友的面目对清朝说,对日战争时,本来想参战帮助你们,但因相隔太远,无法增援,所以要修连接中国东北的铁路。清朝说我们自己修吧,俄国人说,缓不济急,不行!清朝想回绝,俄国人威胁说那就还钱……最后,俄国人不仅占有了中东铁路、南满铁路,还占有了旅顺和大连……清朝花三千万两银子赎回的辽东半岛,又落入了俄国人囊中……""大傻"颇显激动。
"近代、现代、当代的一些规则还是有区别的,落后国家与先进国家的关系也有不同,刚才我们说的都不能脱离这个大背景……""蜂窝"说,似乎不完全同意"大傻"所说。
"……在现在的背景下就不可能发生中国所期待的事儿……""大傻"又接着说,"首先,俄国人就是从我们现在这个体制走出去的,它最知道什么体制下的国家最有危险性,它要不想走回头路的话,它就不会出自真心的在这种时候、在这种问题上与中国合作去对抗西方――不光中国人知道西方有技术、有资金,俄罗斯人就是傻蛋……俄罗期要复兴,它在资金和霸权主义的需要就不用说了,更主要的是,它在基本制度和基本价值上已经形成了对西方的依赖,它要建立一个比较好的基本社会制度――俄国人从他们自己的经历和对比中,当然认为这种制度对他们国家更有利――它必须向西方学习……从竞争的角度讲,中国在原来这种俄罗斯人也实行过的社会政治制度中折腾越久,俄罗斯就越有利,为此,俄罗斯可能干‘损人利你’的事儿,尤其是‘损’的这个‘人’是西方的话……现在俄罗斯作出这种姿态,完全是出于他们自己的需要,就他们自己的利益和想要达到的目的而言,他们这么做并没什么错,错的是中国真的把这种姿态当回事儿,以为俄国人和自己有什么共同利益……实际上,现在是中国人想打俄国牌,俄国人想打中国牌,就看谁把牌先甩出去……俄罗斯的目的很明确,把中国做砝码和西方讨价还价――赖帐然后再从西方的兜里掏出点儿钱来……一百多来年,俄国人在社会制度方面的几次巨变,的确增加了他们在纵横捭阖方面的经验与圆滑,但如果这种经验与圆滑给中国造成什么不利的话,那么恐怕还怨不得俄罗斯人……"
沉默。
也许是刚才说得太多,也许是"大傻"的一席话描绘了一个黯淡的前景,大家都不说话。
还是"大傻"打破沉默:"……嗨!这也许就是一个后来者想参加已经开始了的游戏的心理过程……后来者由于没有玩儿过大家已经玩儿了很长时间的游戏,不知道这个游戏是按一定规则玩儿的,当然也就没有规则心理――凡事要先立规则,后守规则……等把游戏看出点儿门道,大体上知道怎么玩儿时,又对规则本身产生了深深的怀疑,认为规则是别人定的,肯定不利于自己,甚至认为正是这种规则导致了把自己排斥在游戏之外的结果……如果被邀请参加游戏,则又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阴谋――他们是想在游戏中遏制自己,还是想藉口自己玩儿得不好而顺理成章地再把自己排斥在游戏之外?参加游戏了,也老想着投机取巧,钻规则的空子,或干脆不遵守规则……当后来者已经成为游戏的一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游戏不可缺少的参加者时,如果还玩儿不好游戏,他就有可能以‘不玩儿了’为要挟,要求修改游戏规则,使规则变得有利不太会玩儿的人,因为他知道重新开始一次游戏或即使只是对游戏做出调整,是要花费成本的,而如果修改游戏规则的成本小于调整游戏的成本,那么自己的要求就会被满足……但是,别的游戏参加者当然认为这是浪费成本,因为后来者如果遵守游戏规则,在游戏中提高自己的实力,是不需要所有游戏参加者付出成本的……规则当然不是铁定的,是可修改的,但前提是大家对它的遵守,否则立不立规则都无所谓,还谈什么改不改……"
"蜂窝"接过"大傻"的话说:"后来者要求修改规则也并不是一定就不合理,但前提是遵守既定的规则,否则游戏就乱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都说明了这个问题……后来逐渐强大的国家遵守既定的规则,可以在它与别的国家之间玻此建立心理预期,这样彼此就能对各自的行为有所预见,这是和平秩序的基础,在有秩序的基础上,规则是可以修改的……如果说战争或者失序对强者更有利的话,那么和平和秩序对弱者肯定没有什么不利,即使这种状态对强者也没什么不利……如果中国真的把自己定位为后来者、弱者,那么追求的应该是和平和秩序,也就是首先遵守形成和维持这种和平与秩序的规则。"
"细腰"说:"中国太想成为一个大国了,但还不知道一个大国所应承担的责任和一个大国所应具有的行为举止和风范……再加上这个体制所产生的内外政策的决策都不透明,常常引起别人的猜疑,并且越是强大,别人的这种猜疑就越深,这给中国带来巨大的损失,强大之路的障碍也必然增多……换一个角度,这种猜疑也并非没有道理……假如你们家和邻居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共同的行为规则或习惯,但有一天突然搬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黑大个儿,黑大个儿见谁都不理,大家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见他今天用自己的家什占楼道,明天把垃圾到处乱扔……等黑大个儿熟悉规则后,倒是把楼道腾空了,垃圾也不乱倒了,表面也规矩的,可邻居们刚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就又发现这个黑大个儿的屋子不是老婆哭就是孩子叫,偶尔碰见,老能看见黑大个儿的老婆孩子脸上不是伤痕就是泪痕……并且,更令人不安的是,黑大个还越来越强壮起来,时不时伸伸胳膊腿,像是有点儿功夫,再一细看,他腰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新添置了什么‘家伙’,留心观察,更不得了,和这个黑大个儿交往的那些人手上都有血迹……邻居们刚一旁敲侧击地说:‘你的老婆孩子多好呀!你看我们都不打自己的老婆孩子……’黑大个儿立马儿就心领神会地说:‘国有国情,家有家法,能生存就不错了……我家里的事儿你们甭瞎操心乱干涉,管得着么你们!’说完,没准儿还怀疑别人惦记自己的老婆,或自己老婆对自己不忠呢……可邻居们怕呀!黑大个儿只是遵守楼道等等的规则哪儿能让邻居们放心呵,因为邻居发现他们与黑大个儿在生活的基本价值上有所不同,邻居们想:这个黑大个儿解决人际关系的经验都是从拳头当中得到的,今天他敢随便处置他的孩子和老婆,明天他认为我们惹了他,他还能不向我们动拳脚、掏‘家伙’?……你们说,这个黑大个儿怎么能被邻居们认可为一个‘好邻居’呢?……"
"没准儿黑大个儿还委屈呢!黑大个儿想,你们干嘛老盯着我看!别管我家里的事,咱们彼此都平安无事,不是挺好的么!再说,我已经改多了,没当你们的邻居前,依我以前的脾气,我早以把这些不听话的老婆孩子给‘办’了……当然,邻居们怕的是黑大个儿把他在家里的经验移植应用到邻居之间来……没准儿哪天,黑大个儿把老婆孩子打死或打残疾,邻居报警之后,黑大个儿还得对警察说:‘这是我老婆,要打要骂是我家里的事儿,你管不着’呢!"我说。
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是德国先迫害自己本国的公民,然后再向外发动战争的……""蜂窝"说。
"细腰"又说,"别人按大国的标准要求你,让你承担起大国的责任,结果可能是你还没成为大国,就已经先有了大国的自我感觉……可行为上却并没有找到感觉,遇事耍小孩子脾气,别人可能想你还没长大,宠着你,但这可能把你惯出毛病,使你成了一遇事就耍小孩子脾气的‘大国’,这不没治了……"
"这个大国的感觉有时挺害人的……我听过一些所谓经济学家讲的话,说中国经济的规模已经如何如何,特膨胀……其实呢,我在上经济学课时知道,美国通用公司一家公司的财务预算规模,就差不多相当于整个西欧国家的财政预算规模,而微软一家公司的市值就相当于美国三大汽车公司――包括通用公司――的总市值,超过香港全部上市公司的总市值……还有那些华尔街的大金融公司,一家公司的资产规模,就大致相当整个中国全部国有资产的规模……中国在经济上、政治上要真正成为一个大国,还有太长的路要走……""大傻"又说了几句。
"大傻"媳妇儿接过了话头:"我看你们扯得太远了点儿……即使你们说的有道理,这次毕竟是中国大使馆挨炸了,中国是受害者,而不是别人……"
"大傻"打断她的话:"你别把我们当汉奸……把我们的心掏出来都是红的,血放出来都是热的……我们说的这些问题,现在都是明摆着的,处理不好,这些问题给中国带来的危害远比这几颗炸弹来得厉害和深远……"
"我看你们的‘理论研究会’可以到此结束了,别瞎侃了,说话就到两点,明天我得准时上班……你们净在这儿瞎操心,外交还得由外交部去办……""大傻"媳妇儿说。
"现在那儿是外交部办外交,我看是学生处外交……学生不是直接到大使馆去办外交了吗?要是政府办外交,学生就应该去政府门前,像‘五四’学生那样,给政府施加压力,由政府出面去‘外交’……""蜂窝"抢白了一句。
"外交部已经派专机去了……北约特许降落,外交部拿到北约书面保证后才让专机起飞的……多牛!……但不知为什么,这次特别小组的组长是负责亚洲事务的副部长,负责欧洲或美大的副部长反倒轮着去了……也许是现在的外长原来就是负责亚洲的吧――和负责亚洲的人铁……""大傻"媳妇儿说。
忘了介绍,"大傻"媳妇儿,女,现在北京一家国际知名的外企公司里工作,好像已经"混"出点儿名堂……"大傻"媳妇儿的父亲,前外交部官员,据"大傻"说曾在非洲某国当过大使……所以,"大傻"媳妇儿说外交部的事,我们都无话可说。
互相道别。"细腰"被酒吧领班"扣留会儿",他被请去帮助那个领班下载文章,再把他已经下载的文章为领班拷贝下来……
还是搭"蜂窝"的车。
问过我之后,"蜂窝"开车围着使馆区绕了一大圈。使馆区的每个大小路口仍然被许多警察或武警封锁。有撤下来手拿长棍和盾牌的武警,也有才离开使馆的仨仨俩俩的学生……我看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